第46章 (第2/2页)
“你能做什么?” “全看大人想让我做什么。” 裴泠将手中那柄铁铲倒转过来,在新堆的坟土上一下下拍打,直将松浮的黄土夯得严严实实,无一丝缝隙,新坟再次显出规整模样。 “去海上。”她说。 第45章 沈韫这事一了结,最开心的莫过于程安宅。他那个开心呀,开心两位钦差大人终于要离开宿州去往南京了,要去祸害——哦不,去关爱其他南直好同僚们。 阿弥陀佛!此番劫数也总算让他程安宅囫囵个儿渡过去了,这些日子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,如今可算能踏踏实实落回腔子里了。这可不得大摆一场临别宴,大肆庆祝一番,不然怎对得起这段日子来的提心吊胆。 程安宅一合计,便豁出血本,径直在城里头等豪奢去处——醉仙楼,包下了他们最大的雅间。 夜里的醉仙楼真是百般热闹,灯明火彩,一色光艳夺目。舞台上笙簧清越,琵琶嘈嘈切切,台下华服看客笑语喧哗,皆混作一团热浪,直直掀到梁上去。 周大威不曾来过醉仙楼,现下恍若置身于不夜之天,看得他目眩神驰,口也忘了合。 “欸,大威,你可来了,快进来。”珠帘掀起,程安宅热情地招手。 “州台大人,学宪大人。”周大威拱手作揖,四下溜一眼,“上差怎的还没来?不是跟学宪一道的吗?” 程安宅一个眼色使过去,周大威心领神会,连忙敛住声。 谢攸今日衣着素雅,头戴忠靖冠,一袭青莲色直身,衬得气度清华。只是此刻独自坐在茶席前,又显得有些落寞。 两位大人有矛盾这事儿其实早在州衙传开了,虽然大家人前不议论,人后其实也可劲儿揣摩这俩结怨的由头。 要说学宪多好一人,温柔平和,通身不见半分棱角戾气,不论贵贱尊卑,待之俱是一派谦恭有礼,那真是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周全别人。 至于裴泠,虽说她是个性烈如火、行事霹雳手段的,但内里也并非一味刚硬,亦是有一番容人之量。且她公事公办,什么挟私泄愤、刻意刁难她是不屑去做的。 所以他俩产生口角矛盾,就很怪。 为公?诸事顺遂,不可能吧? 因私?那又是什么私呢? 真是令他们好奇得紧哪! “上差!” “哎哟,可算把您盼来了。” 程安宅和周大威见帘外来人,纷纷迎上去。 谢攸抬首间,裴泠正撩帘进来。 利利落落一身红黑劲装,金线皮雕护臂,头上青丝高束马尾,近梢处四股分梳,编成一股辫,辫子交错如铜钱叠纹,有赭红丝带穿绕其间。整一身既英气,又不失几分冷艳。 她举目,与他短短一错眼,两人谁都不作声。 那头程安宅与周大威也是一错眼。 大家皆坐定,即有青衣侍者鱼贯而入,先安放匙箸,再端上九色攒盒,揭开一看,除了糖食细果,另有四样下酒菜,分别是醉鸡、糟鹅胗掌、白炸猪肉和香辣花生。 一时,又有两个垂髫丫头,双手执银壶,挨次斟上美酒。 自那回不欢而散后,谢攸便没再找她,也是实在没了勇气。如今沈韫之事了结,明日两人又该上路南下,他心中不免烦闷,待杯中酒水一满,下意识地就端起饮了半盅。 素日里任人再三劝酒,也只是推辞,能免则免的人,今番自个儿执杯,主动饮了,倒叫人暗暗纳罕,竟是愁到要借酒消愁的地步了? 那厢万事了结,心意宽畅的程安宅倒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,再当回和事佬,替他们排解纠纷,说合说合。心里主意已定,暗自忖度一番,便开口道:“那日学宪救下上差之时,伤得着实重!我乍一见时,真真唬了一跳,那眼睑肿得跟核桃似的!亏得老天保佑,如今竟全好了,眼睛无碍,脸上也未曾落了疤。若不然,叫我如何担当得起这般干系?” 这厢周大威也是个机灵的,岂有不知州台用意何在?立马附和道:“州台大人,您是不曾见得那礼教会上的光景!一群酸腐儒生聒噪不休,可劲逮着上差欺负。怪我才疏学浅,嘴笨帮不了,心中焦灼如焚之际,偏是学宪来了! “学宪甫一现身,立时便是满堂瞩目,那些士子们的神色,登时便换了模样,哼!岂能不换?那可是手握一方衡文之柄的提学大人!彼时学宪字字铿锵,据理力争,那份凛然正气,连我这旁观之人亦不觉为之动容。之后与上差更是舌战群儒,二人的配合乃珠联璧合,相辅相成,直把那些自命清高的酸儒驳得哑口无言,真是痛快淋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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