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(第2/2页)
“只是时机凑巧了些,”裴泠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“学宪梦里应该不是我吧?” 怎么办,还真是。 但他又怎敢说是?谢攸喉结滚动,紧张极了。 仅这一刻的神态,已足够把他彻底暴露。 裴泠看着他,不笑也不愠。 “你……你就饶了我吧……”谢攸声如蚊呐,垂下头,垂得很低。 这是默认了。 真是人不可貌相,表面谦恭有礼,敬畏有加,暗里是胆大包天啊。如果不是救过她,如果不是方才那番话,她非得……非得…… 非得如何呢? 好像她也不能对他怎样,嘶……这么一想,还真有些不痛快呢。 他到底梦了她什么? 这登徒子! 视线里的乌靴倏然一转,走远了。少顷,他稍稍抬头窥看,一个小瓷瓶忽地出现在眼前。 “药油你拿走。” 谢攸连忙接过瓷瓶。 裴泠冷睇他一眼:“下不为例,再被我发现,可就不客气了。” 尾音才落,方觉话中有歧义,难道不被发现,就可以放肆了?她有心想矫正一句,但又觉刻意,罢了罢了,谅他也不敢了。 谢攸听出她语气里蕴的一道寒意,目光不敢与她有任何接触,迅速转身开门,落荒而逃。 * 另一边,礼教会如火如荼地准备着,将于三日后午时在明煦园举办。 选这个时辰,是有讲究的。 午时,日当南正,光华极盛,阳气隆隆,正有阳主升腾,阴司沉降,各司其序,不可僭越之意。 此次礼教会,实为近岁宿州士林操办之极盛,完全是按清议标准来的,且经几日造势,参与者近乎涵盖宿州大半士人,有四五百人之多,而其中跳得最高的当属一群“蓝袍大王”。 他们中有些是因年龄或品行被黜除的生员,自称游士,虽无秀才身份,平日也喜着蓝色儒衣,还有些则是生员中刁泼无耻之徒,号称学霸。这批人科举无望,却依旧以上等人自居,他们平日无所事事,生活十分清贫,用双手赚钱的行当全看不上,稍好些的去当了私塾先生,其余不是寄身大户,就是去当讼棍,专在乡间讪谤当事,捉影捕风。 显而易见,他们碰到必将载入史册的如斯盛会,定然激动万分,这可是能成为职业光辉的历史性时刻!“大王们”岂能跳得不高? 时间很快来到三日后。 近午时,明煦园里人头攒动,热闹极了,隔老远就能听见文人们彼此客套寒暄。 “足下近日安否?闻君复归林下,不意今日竟见君于此。” “承足下垂问,我虽退居山野,然心系国事,今闻有义士无畏权势,以揭帖悬于通衢,揭阴僭阳位之实,令官府震惶,百姓称快,我岂可不出山耶?” “今吾等宿州英杰志士云集于此,此乃盛世之兆,礼教会当效清议之风,直言不惧。” “足下所言极是,宿州若能垂范,他地自会效仿,彼时定能上达天听。” 春风细细,垂柳阴阴,明煦园交谈声不绝于耳,拙燕轻盈地停在柳枝上,被一过路人的脚步惊扰,翅膀扑棱几下,飞向湖中。 只见一个身穿儒服的州学生员,面容慌张地跑进来。 “不……不好了!” 不少文人见他举止失仪,皆面露不耐:“什么不好了?” “她……她来了……” 那些人更不耐了:“倒是说清楚些,谁来了?” “裴泠!”刚说出名字,那生员就像被蝎子蛰了一下,打个哆嗦道,“裴泠带着十几衙役来了,此刻已至杏花湖!” 所有人一下子都噤声了。 俄顷,人群里行出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,此人颧骨高凸,脸型瘦削,是个刻薄长相。只听他不屑地冷哼:“她还真敢来。” 便有有人忧心忡忡地问:“她还带着衙役,难道是想用强?张师爷,我们该怎么办?” “什么怎么办?”他双目一瞪,长袖一甩,凛凛威风地说,“吾等举此会,未逾律法,既无犯法,尔等有何可惧?便让她来,她敢抓,我就敢写状提告,宿州管不了,就去凤阳府,凤阳府管不了就上南京,要是南京还管不了,我就进京告御状!我们大明朝难道还真由她一女子说了算?尔等莫要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妇人,从人者也,穿了身官袍,就以为自个儿是人物了?女子干政,悖天理,逆人伦,吾等所行,乃遵天道而正人伦,天必佑我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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