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砂眠 (第4/4页)
不好?” 他的口吻前所未有地柔和,像在哄一个白纸般的稚童。 生怕声音稍重些,便吓到她。 谢卿雪渐渐能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劲,却好似沉在水里,身上压着山石,怎么都浮不起来。 李骜抱着她,只觉自己怀中的,是一张浸湿单薄的碎纱,不知还能熬上几时。 谢卿雪全身的力气都托在他身上,呼吸有种虚弱到极点,勉力挣扎方会有的,不正常的重。 “……李骜,我,有些倦了。” 白到透明的额边,细弱的青筋颤颤……她此刻,还在痛。 手没有力气,却固执揪着他衣衫一角,“我,歇一会儿,好不好?” “好。” “今日事多,本就劳卿卿受累。” 李骜眸中,映着窗外大亮的天光,明晃晃的,却被绝望痛楚遮得……不见半分暖意。 他想到寒冬漫天皑皑大雪,想到曾经无数个春日里,卿卿回眸弯起的笑颜。 想到不知不觉间从指间流逝的岁月。 唇无意识嗡动,发出无声的呢喃。 “……只是,明年春日,有些,太远了。” 。 又过几日,一夜风止,窗边凝了满满一层霜,又被热起来的地龙化开,湿漉漉挂在棂间。 寝殿内室,帝王只一层单衣,倚在榻边,怀中抱着衾被厚厚裹起来的皇后,念着手中一本风物志上的奇闻异事。 低磁的声线带着晨起的哑,有种金属摩擦的质地,贴在心上,安心而缱绻。 谢卿雪耳边时而分明,时而又有些模糊。 于是故事便也断断续续,还好每一桩都很短,不至于错过太多。 能清晰感觉到的,唯有枕靠着的,他的温度。 渐渐有些不满足,手伸出,一点点寻到他捧书的大掌。 李骜声音顿住,垂眸。 大掌抚过她还有些冷汗的额边,低首安抚地印上一吻。 被衾掀开一角,亲手解开自己裹起的“蚕蛹”,将她完好剥出,纳入怀中,紧贴每一寸肌肤。 再好好盖上被子。 谢卿雪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每一寸肌肤的温热。 恍惚中,似悄然化入他怀中,化入每一寸肌肤骨骼。 融为一体,永不分离。 不禁眉眼弯弯,仰头笑望他。 李骜仿佛抱着一捧微凉晶莹的雪,馥郁的冷香萦绕,丝网般将每一寸感知缠得密不透风。 鼻稍埋入她如缎的长发。 “卿卿,还痛吗?” 他轻声问,却隔了好几息都没有回答。 望过去,迎上她有些疑惑的眸光。 一刹那,耳边嗡的一声,心跳凝滞。 没再唤她,而是摊开她的掌心,一字一字,缓缓写下。 随着一笔一划,谢卿雪眸中渐渐了然,轻盈若风的哀伤似一场细雨,淋湿心头本就深重的憾然。 她轻轻摇头,“不痛了……现在,能听见的。” 柔弱的掌心蜷起,握住他的指稍。 “就是……上釜的计划,是不是要变了?” 帝王沙哑嗯了一声。 攻破他国,本应正大光明以正面战场碾压式的胜利,夺取国都逼其投降,宣大乾国威。 可时不我待,段扶灏一事为其一,最重要的,是卿卿的病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除非倾国之力揽尽天下依旧一无所获,否则绝不放弃,哪怕,是不择手段。 过去无能为力之时,大乾千疮百孔,如今军强马壮,就算攻其不备,也不过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 有何不可? 谢卿雪摸索着向上,两手握住他刚劲的腕,拉过来,抱入怀中。 “陛下。” “嗯?” 谢卿雪眨眨眼,瞳眸有些空,渐渐垂下,半阖。 道出长些的语句时,气息已有些接续不上,微喘难抑。 “上釜王室自傲自大,可、从其内宫入手。王后痛失子女,必然偏激,用些话术,她,会,是最大的助力。” 以上釜观念,绝无一夫一妻相敬如宾的可能,人之常情,母亲最是爱护孩子,上釜王受诸多利益辖制,王后从未接触过,就算懂得,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。 在女人如同奴隶,王后公主也无法例外的上釜,有些事,越是压抑,越是扭曲,真正爆发之时,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毁灭得彻彻底底。 这样的结局,于上釜而言或许是无可挽回,可对于上釜被奴役千年的女子而言,方是真正的新生。 至于事成之后,王后如何……仇敌之间,若讲道义,那她的善于己、于大乾来说,何尝不是一种恶。 李骜大掌轻抚她的后背,喉头滚动,几分微颤。 “我知晓。” 谢卿雪闭眸,唇角弯起,抱紧他。 声线有些哑,“是啊,我们陛下,是这天底下,最最厉害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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