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明钦 (第4/4页)
面上神情,不再遮掩分毫。 那是一种,经年爱而不得,忍到骨子里、沉若渊海的深沉。 与旁人眼中玩世不恭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 似有太多话要说,想问她身子不好是如何不好,病到了哪一步……想告诉她,幼时与她两小无猜的几年,是他此生,最快乐的时光。 想将在伯珐的这些年,一字一句、一日一日地说尽。 想将心剖出给她,证明,所有所谓娇妻美妾、红颜知己,只是逢场作戏,从不曾真正近过身。 甚至,愿指天起誓,这么多年,他想着念着的,只她一人。 想说,在他眼中,只要是她,无论何模样,皆是世上最好。 ……想问,想乞求,可不可以让他,望上一眼。 只是,一眼。 可这所有的一切,终化作一句无甚新意的,臣对君的问候。 “殿下为国母,您沉疴难愈,臣心中,亦焦急万分,只是有些事涉及当年,方斗胆叨扰。” 那么客气、生疏、有礼。 谢卿雪疑惑,“当年?” 如此说倒也解释得通。 当年,或是明家姑母旧事,或是伯珐还独立为国之时,乃至涉及谢氏,不好与帝王直说,才单独求见。 明钦目光不曾垂下,直直看着屏风那头如隐若现的人影,如贪如痴,又夹杂着入骨的痛。 这样的一双眼,该是揽尽世间所有真情的眼,动人心魄。 可语中不曾、亦不敢表露分毫。 压抑的口吻配上这样的神情,比真正直白的坦率还要动人。 ……若她能看见,又,怎会看不懂。 “当年,我母亲被父亲骗入了伯珐王宫,得知父亲早有妻室时愤而离开,当时,不知腹中已有了我。” “在外漂泊时,母亲险些一尸两命,幸得一老游医相救,后来在王宫中,亦是靠着老游医当时所授,才勉强活下来。” 谢卿雪颔首,“原是如此。” “可惜虽寻到,老游医却已离世。” 明钦:“但母亲还在时常往来信件,得知老游医乐善好施,徒弟走到何处便收到何处。” “有十天半月,也有几年、甚至十几年的。” “前者自无需留意,后者却极有可能得老游医真传,医遍世间疑难杂症。” 谢卿雪问:“老游医声名赫赫,行踪尚且渺茫,又怎知何人得其真传?” 这一回,明钦默然许久。 就在忍不住要催促时,他轻声开口。 面上含了几分如梦的笑意,遮不住入骨绝望。 “不知殿下可知,永和二十二年,我曾离开过伯珐。” “来大乾的路上,有幸遇到其中一位,可惜,当时我身受重伤,不曾辨出那人模样。” “雁过留痕,我知晓大乾罗网司威名,依此线索去查,定有获益。” 这一年,谢卿雪印象深刻。 天地父母见证下,她与李骜定下婚约,至此相生相伴,他登基之日,便是他们大婚之时。 也是自那一年起,她真正接手家国之事,凡听他号令之人,她如臂指使。 甚至先皇后倾囊相授,盼她早日独当一面。 但从头到尾,不曾听说过伯珐有王子离宫私入大乾,尤其,是与明氏沾亲带故之人。 可当时的天下大事小事,分明都需过她的耳。 按理,她该问得更详细些,可直觉告诉她,明钦不曾说谎。 这个直觉,来源并非伯珐王明钦,而是她身边的,大乾天子,李骜。 她拉过他的手,安抚地拍拍。 口中对屏风外道:“多谢伯珐王告知。” “若当真依此寻到,王爷对吾便是救命之恩,介时,陛下可允王爷一诺。” 明钦指节骤然紧攥,几乎嵌入掌心。 “多谢殿下。” 不知多大的力气,才克制住自己直言当年真相。 他不能说,也不应说,他知晓,以皇帝度量狭窄又不择手段的一惯行径,定不可能无人探听,怕自己一言会为卿娘惹去麻烦。 心底生出恨,可偏偏,这个人,是卿娘的夫。 当年不得已认输之时,他便知道,此生此世,再无可能。 他明明早已死心,已不敢奢望,可他李骜一代雄主,为何如此无能,治不好卿娘的病,还让卿娘一睡十载,甚至时至今日,都饱受苦楚。 他好想问她一句。 假如重来,假如他早些把握,她,可,会有不同的选择? 引路内侍连唤了两声,明钦才有了反应,行礼告退。 送走了人,内侍转过屏风回话,余光一眼,宫中多年的涵养竟失了用处,慢了半息,才堪堪开口。 后心冷汗湿透袍衫。 原来,这殿中屏风大有玄机,竟是半面透光。 一面,连屏风后人影都模糊不堪,难辨人与物。 一面,透若无物,莫说来人神情举止,便是一根散下的头发丝,也纤毫毕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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