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盡破繭 (第3/4页)
陆续进了门内。 然后他们看见了。 嬴政还抱着那个人,紧紧地,一动不动,像是抱着失而復得的性命。 而他怀里的人——是凰女大人。 真正的凰女大人。 不是那个老妇人。 是那张他们都记得的脸。 可那张脸——瘦了。 原本就纤细的身量,此刻更是瘦得让人心惊。锁骨高高突起,手腕细得彷彿一折就会断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熬过一轮。 像是被天庭处罚过。 像是把命都熬掉了半条。 玄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杨婧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 徐奉春好不容易挤进门内,一看见沐曦,老眼瞬间湿了。 「凰……凰女大人……」 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挤出这几个字。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怀里的药箱,想起那株已经燉成渣的老山参,想起这两天端来端去的药膳汤—— 眼泪就那么滚了下来,流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。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: 「老臣……老臣这就去熬汤……老臣这就去……」 跑到门口,被地上那块他先前抱来的大石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一栽,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。 他没停。头也不回,继续跑。 没有人笑他。 --- 门外,寒风如刀。 玄镜站在入口处,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不是地穴该有的潮湿阴冷,而是温暖乾燥,像冬日晴午的向阳处。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他迈步跨入。 他放眼望去——这地方,以秦尺论,少说也有数十丈见方。 足以容纳百人列阵。四壁皆是原生山岩,未见斧凿痕跡,却平整如镜,彷彿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打磨过。 「这是……」芻德跟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,「山腹之中,怎会有如此……」 他没有说完。因为他说不清这是什么。 不是洞穴。洞穴没有这样的温度。 不是宫室。宫室没有这样的光。 光。 玄镜抬头,望向穹顶。 起初只是一片幽暗,深邃得彷彿能吞噬目光。但当他向前走了数步—— 一点光,亮了。 像夏夜的萤火,从穹顶某处浮现,米粒大小,却明亮得刺目。紧接着是第二点、第叁点……不过数息,上百点光粒从黑暗中浮出,悬浮在叁丈高的穹顶之下,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。 那是太阳的顏色。 玄镜这一生,见过无数灯火——油盏、烛炬、松明、烽燧。他见过夜战时万箭齐发的火雨,见过咸阳宫中九枝连盏的铜灯树。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。 在正午阳光下才能见到的、炽烈而均匀的明亮。而这些光点,每一颗都只有萤火般大小,却能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。 更令他脊背发寒的是—— 那些光点,在动。 他往前一步,头顶的光群便跟着往前流动,像一群驯养的萤虫,却比任何生灵更整齐、更沉默。他停下,光也停下,静静悬浮在他上方,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。 「它们……认得人?」芻德的声音发颤。 玄镜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 他只知道,这一切,超出了他此生全部的认知。 --- 温暖。 这是最让玄镜不解的事。 他伸手贴上墙壁。触感是岩石的坚硬,可那坚硬之下,却有一股稳定的、柔和的暖意从石壁深处渗出来,包裹着他的掌心。就像一个人从寒风中回到屋内,将冻僵的手贴上火墙——可这里没有火,没有灶,没有任何他认知中的热源。 墙是暖的。地是暖的。连空气都是暖的。 而门外,是腊月的驪山,寒风能冻裂马蹄。 玄镜敛起心神,快步走出,指挥黑冰卫将堆积在山壁外的輜重一一搬入。 粮袋、药箱、被褥、陶瓮、炭薪……十数人来回穿梭,将这些属于人间的物品,一件件搬进这座不属于人间的宫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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