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門深鎖 (第4/4页)
「嗷吼……」 牠在说:娘亲,饿。 沐曦的心揪成一团。 地宫里有什么,她比谁都清楚。 程熵留给她的能量胶囊,水,还有一些根茎类的蔬菜,是她自己种的,勉强能果腹。 但那些都是给人的。 没有一样是太凰能吃的。 这隻庞大的白虎,每日需食数斤鲜肉。牠跟她躲在这里一天一夜,已经饿得开始叫了。 「嗷吼……嗷吼……」 太凰又叫了,这次声音更大些,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解:娘亲,为什么不出去?为什么没有吃的? 沐曦的手抚过牠的头,一下,一下。 眼眶发烫。 她不知道怎么办。 她不能开门。 她不敢开门。 可是—— 门外,他已经一天一夜不吃。不喝。不动。 拍门的次数越来越少。 喊她名字的声音,越来越弱。 「曦……」 那声音隔着门传来,不再是昨夜的哀求,而是一种几乎没有力气的、低低的呢喃。 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喊了。 像是只是在确认她还在。 「开门……」 -- 沐曦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。 她想起那个歷史上的数字。 焚书坑儒之后两年,嬴政驾崩。 两年。 她以前读史书,只当那是个年份,是个事件,是史官笔下冷冰冰的记载。 此刻她彷彿看见,那两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? 是像这样,一天一天,不吃不喝,站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,喊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? 史书上的那两年,就是从今天开始的? 是她。 是她把他熬成这样的。 如果不是她回来,如果不是她站在门里却不开门,如果不是她让他知道她在却不让他见—— 他不会在这里。 不会不吃不喝。 不会—— 「曦……」 那声音又传来,轻得像一根羽毛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 沐曦把脸埋进膝盖。 眼泪无声地流。 太凰又拱了拱她,喉间滚出委屈的呜呜声。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真的不知道。 --- 夜色再次降临时,林地里又来了人。 李斯。 他连夜从咸阳赶来,衣袍上还沾着露水与尘土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静静站在毡帐旁,看着那扇门前的身影。 看了一盏茶的时间。 然后他走过去。 在嬴政身后叁步的距离,停下。 「陛下。」 嬴政没有回头。 但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,却仍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篤定: 「李斯。回咸阳传詔——朕要祭天。」 李斯一怔:「祭天?」 嬴政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,「朕不返咸阳。政事,由你总理。」 李斯大惊。 祭天动輒数月,礼仪繁复,需提前准备各项事宜——而驪山离宫,根本没有做好祭天的工程准备。 「陛下!祭天需筑坛、备牲、召集百官——」 「去办。」 嬴政打断他,语气没有任何波动。 李斯张了张嘴,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。 他看着眼前的帝王——那道身影靠在岩壁上,是……已经被钉得太久,快要撑不住的剑。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。 还是没有离开。 「陛下……」李斯的声音发涩,「为何突然……?」 嬴政沉默了一瞬。 然后他转过头,看了李斯一眼。 那一眼里,有李斯这辈子见过的、最复杂的东西——疲惫,篤定,还有一丝极深极深的…… 李斯说不清那是什么。 然后嬴政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李斯心上: 「她回来了。」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她—— 那个人。 「没有朕的命令,」嬴政转回头,继续看着那扇门,「谁都不准上下山。」 李斯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 风穿过林间,吹得毡帐猎猎作响。 远处,徐奉春还守着那锅热了又凉的药膳汤,小桃趴在门边,脸贴着岩石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。 而山岩内,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虎啸。 那是太凰在喊饿。 李斯闭了闭眼。 然后他缓缓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: 「臣,遵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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