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 (第1/2页)
卿芷走出门时,下意识去摸自己那套九寸蝴蝶刀。落了空。恍惚间她的手指搭在腰间,忽然想起随着记忆一起被抹去的是她对那个孩子的感情。那套蝴蝶刀,她量靖川手臂而决定的、如刻画她成长轨迹的长度。 她先前竟只把它,当做一套普通的刀。 好似控制不住目光,只顾要死死勾连在少女身上。头一回感到漫无目的,走过漫长的回廊,指尖抚过墙上雕刻的壁画。曼妙的吟唱,升起在四方角落,回荡。漫天神佛注视下,她如被剥去皮囊,只剩灵魂赤裸,受着审。 没护好她们。 甚至于,如今也未护好她。 当初她拔剑后意气风发,不过叁日便夺年轻一辈的魁首。 剑好,轻功好,连人,也长得好。 白裘策马,流星飞雪。 他人所言,十分风雅。 于是天下之事,那时,亦只觉无所不能,无所不可。她是几百年来,最有望踏破红尘登仙者。 一声铿锵的金石之鸣。 剑击于地。卿芷把含光抱回怀里,良久,叹了一声。 如在自言自语,如与古剑密话: “到底,是太狂妄。” 这沉息千年的古剑,无言着。 她错过了。 那叁年,发生了什么,不必再讲。往后,她不能再放纵靖川,这般沉落。 她不会再放开她。 念头一闪而过,眸光沉沉,倏地惊醒。 不。 她并非,要独占去她,她的人生,她的往后。 只是希望她,不要再走偏。 定是这般。她也算她半个长辈,也曾与她的母亲谈过往后如何培养她。 殿内的人仿佛已适应了她的存在,不再见她便噤声。几个守卫热热闹闹谈着闲话,卿芷仔细一听: “祭典……” 捕捉到这个词。 “祭典要来了。” “又可以看见圣女大人跳祭舞了。” “今年虽多舛,却比前几年要好许多。天神在庇护我们,让国主与圣女大人代行使命。” “我好想念她。”一位士兵笑道,“几年一度。不知此次,可否与她……” 她们渐走远了。 “祭典?” 日月轮转,快是一瞬便到入夜。 火燃得烈,一晃一晃照着少女的脸。 她枕在卿芷膝上,有一下没一下玩着手里一缕黑发。阴晴不定的脾性,早晨赶着人走,晚上却又笑颦如花,敞了门迎卿芷进来。两人对前几日的意乱情迷,心照不宣皆未开口,此刻仿佛不过最普通的亲昵,一如关系近的亲朋。只是卿芷低下身时,衣襟间那痕迹便若隐若现地映入眼。 白雪落梅,这梅已枯成淡粉,架不住她清修岁月里沁出的苍白。 靖川慢慢翻了翻身,侧睡般,一只手搭在卿芷膝头,脸颊贴在女人大腿上,道:“不过是观星象而办的祭祀。传说天神会借星象降下启示,叫我们以祭典通灵,禀报国事。有时一年甚至要办两次,有时十年不见一次。” 卿芷稍稍低头:“听来是场盛事。” 靖川被她垂落下来的发丝搔得痒,抬手一挽,那密不透风的黑发便如帘般撩开去,火光又一次照入。 她笑了笑:“是很热闹。到时,你也来吧。” 卿芷心一动,低声道:“我不怎明白西域的信仰,也可以么?” “我为你讲一讲天神的故事,你便知了。别的,不过繁文缛节,你一个中原人,晓得太多反不好。”靖川轻哼一声,狡黠地一望,却撞进女人倏地柔和下来的眼里。 琉璃坠子在旁,比不得她一双眼含情时清泠透亮。卿芷弯起唇角,指尖慢慢拨开她脸上的乱发,道:“那便麻烦靖姑娘,为我讲一个故事了。” 温凉的触感好似春雨。 靖川闭了眼,换个姿势,舒舒服服讲起故事。 卿芷是个沉默的听众。 至讲完了,才低声说:“这位天神,活灵活现,不知是靖姑娘讲得好,还是她当真不似寻常神佛,有着这般分明爱憎、灿烂生命、炽烈欲望。” 谁知呢。 少女额间的红宝石——听闻,天神额间亦有这样一道红,鲜艳欲滴,一闪一闪。她的面貌柔和下去,眉眼锋锐,年轻健康。恍惚间,恰似故事里的天神走出,正躺在她膝上,闭着眼。卿芷见她不回话,呼吸轻柔,便不再多说。 谁知下刻这双眼复又张开。她想靖川的瞳色真是极其殊异的红,乍一看像眼眶渗了汪血,热烈的颜色也可阴冷得人发颤。靖川望许久,忽然坐起身,伸手捏住她的脖颈,一用力,两人便跌在床间。 簪子滑落,长发散开。靖川眼里却无先前情人般的轻佻,只是沉沉地盯着卿芷。 想抽刀。 手锁在女人的脖颈上。 在角斗场磨练出的力气,可以轻松扭断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。 她对她生出的欲望,从来不是一场沉沦可息止。 贪得无厌。 只恨不能将她一寸寸撕碎了吞吃下去。叁年前她生吃掉那只羊后吃什么便只有了生血与肉挥之不去的腥腻。但若是卿芷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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